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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
05-31

马湘兰:用一辈子只等一个男人,这样的女子似乎已经灭绝了

  一

  提到“秦淮八艳”,人们想到的往往是明末清初之际八个处于颜值巅峰的乱世佳人。实际上,严格来说马湘兰是最不符合“艳”这个字眼的名妓。

  从容貌上来看,她的姿容相对平庸,非但比不上其他七艳那般出众,就连一般的青楼名妓,恐怕都比马湘兰更具风姿。

  而在爱情这个角度来看,她的经历更加平凡,远没有卞玉京、陈圆圆那般拥,有着凄美感人或惊天动地的“罗曼蒂克史”。

  名节上,马湘兰又没有李香君“血染桃花扇”一样的高洁情操。

  即便是在日常生活中,马湘兰所过的日子也没有董小宛那样讲究情调和品味。

  总的来说,马湘兰在“秦淮八艳”中唯一不平凡的地方,就是她太过平凡了。平凡到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马湘兰的存在就是为了成为其她七位美人的“绿叶”,为她们陪衬和装点,就像是同时期的文人雅士认为“七”这个数字远没有“八”来得吉利,硬是要将她拉来凑数一样。

  如果,在明末举办一场选秀节目,估计马湘兰的人气和热度是这些名妓中最小的。

  不过,如果我们的思维如此“随波逐流”,未免有些小瞧了明末清初文人士子的眼光了。但凡能被收录进“秦淮八艳”的名妓,或拥有天人一般的出众颜值,或拥有高贵典雅的气质,或拥有一段感人至深或轰轰烈烈的人生经历,或拥有乱世之中不肯屈从的高洁情操。上述这些品质,马湘兰一样都没有,但她却拥有无与伦比的才华。

  因此,即便马湘兰在许多方面都逊色于其她名妓,但她却能凭借着“才华”这一项取得时人的青睐。

  论起绘画的技巧,马湘兰绝对凌驾于其他名妓之上,且可与当世的名家一较高下。

  文人雅士大多热衷于琴棋书画,达官显贵更是附庸风雅,这一点不论乱世还是盛世都是一样的。因此,马湘兰才能靠精绝的画工从名妓云集的秦淮河畔一枝独秀,成为无可替代的八艳之一。

  马湘兰的生年相较于其他“秦淮八艳”比较早,她生于1548年,卒于1604年。大多“秦淮八艳”所经历的乱世,马湘兰有幸未能遭遇。在马湘兰生活的年代,明朝衰败之象初现,但还没到社稷危如累卵的程度。

  此时的明朝就像是病秧秧的睡狮一样,虽国力不振,却无内忧外患。所以,我们无法在马湘兰的人生履历中,看到佳人遭逢乱世时的困顿。从这个角度来说,她远比陈圆圆、李香君、柳如是、董小宛这些美人要幸运得多。

  生于嘉靖年的马湘兰,与其他“秦淮八艳”并不属于同一个辈分,她的年龄足以成为其她七艳的祖母。《秦淮广记》中收录了不少关于“秦淮八艳”的信息,这部文献记载了马湘兰的生平。马湘兰这个名字,只是美人的字,她的原名为马守真。

  因为在马湘兰之上,还有三个兄长及姐姐,因此,时人也喜欢称她为“四娘”。之所以文人士子习惯性地称她为“马湘兰”而不是“马守真”,是因为马湘兰喜欢画花竹,她的画多以兰花为题材,且每幅画都会题有“湘兰子”之名。

  所以,大多数人在提起她的时候都会称其为“马湘兰”,久而久之,人们逐渐忘却了“马守着”这个名字。

  《秦淮广记》及其他文献中,并没有收录太多关于马湘兰生平的记载,只是提到马湘兰出身于湘南的一个豪门千金,至于她的家族为何没落,马湘兰又是如何辗转到秦淮河畔陪酒卖笑,此中情节只字未提。

  笔者个人认为,所谓“千金小姐”之说多半属子虚乌有,不足为信。因为,秦淮河画舫上的老鸨为了增加妓女的知名度,增加陪酒陪宿的“卖价”,往往会为妓女量身定做一套大户出身的故事。显然,有一段堕落红尘经历的妓女,她的遭遇更容易引发多情士人的同情,卖个好价钱。

  因此,马湘兰极有可能与秦淮河畔上的大多数妓女一样,或是出身穷苦人家,或是被拐卖到画舫上的幼女。她的一身高雅气质和出众的才学,则是在烟花之地中自幼学习的。当然,马湘兰的早年经历已无据可考,作为后来人的我们亦没必要刨根问底。

  空谷幽兰独自香,任凭蝶妒与蜂狂。

  兰心似水全无俗,信是人间第一芳。

  这首《咏兰》诗,就是马湘兰的托物言志之作,亦是对她人生志向的真实写照。就像她的名字“兰”一样,读起马湘兰的名字,总会让人想到陶渊明的那句“花之君子者也”。

  马湘兰是个爱兰之人,在她居住的庭院中,种植着不计其数的兰花,每天这位美人都会精心浇灌这些兰花,使整个庭院笼罩在沁人心脾的兰香中。马湘兰的人生,就像她所种植的兰花一样,虽然人们可以在巷子外嗅到香气,凡夫俗子却根本无法靠近遗世独立的空谷幽兰。

  不论她曾遇见过多少赏花的看客,但在马湘兰的人生中,唯一能让她动情的只有才子王稚登一人。因为某种原因,两人终究未能成就一段姻缘,马湘兰只能在青楼中了却残生。她的经历谈不上悲惨,却道尽了古代青楼名妓之辛酸,正像她在一幅名画中的题字一样:

  囊空难向街头买,自写幽香纸上看。

  秦淮河畔上的画舫青楼,与其它朝代的烟花之地略有不同。早年朱元璋为促进经济,以官方的名义兴办妓家,开国皇帝的支持使得秦淮河画舫青楼林立,红粉美人数不胜数。有明一朝,若文人雅士未曾造访过秦淮河,没在这片风尘之地留下一段情史的话,那便很难称得上“风流”二字。

  马湘兰的样貌只能算作中上,从时人的描述中我们大体可以推测出这位佳丽的容貌:纤细的眉毛,狭长的眼睛,白嫩如牛奶的肌肤,清瘦的身段,走起路来就像杨柳扶风一般,让男人的保护欲油然而生。

  但在“秦淮八艳”中,马湘兰的文笔和画工绝对属于上乘。

  虽然“女子无才便是德”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但绝大多数的名门闺秀都不会在文学、艺术方面有马湘兰这等建树,因此,在明朝,妓女带给才子的快乐是良家女子无法赋予的。关于这一点,我们可以通过《金瓶梅》这部奇作得以窥见。

  说起马湘兰成名的原因,除了出众的文采和画技之外,多半还要得益于她的一双大脚。自北宋以来,南唐流传的裹足之风风靡大江南北,在几百年的时间里女人缠足的陋俗沿袭下来。马湘兰与那些小脚女人截然不同,她拥有一双正常尺寸的大脚(这更说明马湘兰并非大家闺绣)。对于人们来说,另类的事物总能够带来不一样的新鲜感。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当时还有个姓陆的才子陆弼专门为马湘兰的大脚写了首诗《赠金陵马姬》:

  杏花屋角响春鸠,沈水香残懒下楼。

  剪得石榴新样子,不教人见玉双钩。

  这首诗中,“玉双钩”所指代的就是女人的秀足。

  这首诗说的是马湘兰曾托人做了一条新裙子,但当她穿好了新裙子时却把脚丫小心翼翼地藏在裙摆里,不让客人看见她那一双大脚。显然这首诗中充满了戏谑,作者不怀好意的初衷昭然若揭。要知道,在古代女人的脚丫等同于胸、臀等身体器官,是不可轻易示人的。即便没有长着一双大脚,女人也多半不会露出鞋子招摇过市。

  笔者个人认为,这位自诩幽默的陆大才子,多半是见马湘兰没有其她名妓那般出众的姿色,“出场费”却比一般的名妓还要高,所以才做出这首酸溜溜的诗作,非要在鸡蛋里挑点骨头。

  鉴于马湘兰名声在外,又没有出众的颜值和妖娆的身段,所以肯花钱让马湘兰陪伴的,多半是那些想要与其探讨才学和艺术的文人。在与马湘兰接触之后,发现这个女人的言谈举止十分得体,说起话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且十分善解人意。

  所以说,这种“内在美”是其他花瓶一样的美人所不具备的。因此,马湘兰会给每个客人留下不凡的印象。

  有些历史爱好者在写文章时,常常会说马湘兰的知名度属下至凡夫俗子上至达官显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笔者认为这是一种谬误。对于贩夫走卒来说,秦淮河畔的画舫和青楼是他们无法企及的,以明代的经济水平来看,画舫和青楼中的妓女单出场费就能抵得上劳苦大众半年的开支,更别说像马湘兰这样名声在外的名妓了。

  更何况,贩夫走卒对娼妓的诉求大多是得到性满足,解决生理需要,因此他们大多会选择价格低廉的暗娼,青楼妓女的“性价比”并不高,所以,普通阶层对秦淮河畔上的风景并不感冒。因此,若说马湘兰在上流社会颇具声名倒还可信,但是,若说她的知名度遍布各个阶层,这是有失偏颇的。

  对于“文人圈”里的雅士来说,能在秦淮河畔造访马湘兰的庭院无疑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因此,马湘兰家中每天登门造访的显贵之士不计其数,他们是真正的雅人或附庸风雅之士。数量繁多的“客户”,使得选择权被把握在马湘兰本人手中,她可以自由地挑选自己中意的客人。

  先不说“一亲芳泽”,想要与马湘兰见面,就得先经历一道考验,那便是文采与艺术。附庸风雅之人,即便凭借金银攻势敲开了马湘兰的家门,多半也只能和美人喝喝茶罢了。不通风雅的俗人,很难与马湘兰找到共同话题,马湘兰又没有其他名妓那般妖娆多情,所以,倒不如将银两花在其她妓女身上。

  嘉靖、万历朝的文人雅士之间,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寻芳不识马湘兰,访遍青楼也枉然。”

  与马湘兰见面,不但是一种生活调剂,还是一种向圈内人炫耀才华的谈资。所以,许多文人雅士以得到马湘兰召见为荣,那些被马湘兰拒之门外的则通通被划入庸人之流。马湘兰的“客人”大多家境殷实,所以,靠不菲的“出场费”,马湘兰攒了一大笔钱。靠这笔钱,马湘兰在秦淮河畔修建了一座颇具特色的独楼。

  马湘兰的品味和眼光自是没的说,前文中我们所提到的那些兰花,便被马湘兰栽种在小楼的庭院中。马湘兰将这座独楼命名为“幽兰馆”,而这座幽兰馆与其他七艳所居的小院如出一辙,已成为比寻常画舫青楼更加高贵的场所。马湘兰每次出门,都会乘坐着四匹马拉着的豪华马车,在她的身边则有一群正值豆蔻年华的奴婢。

  也因此,但凡马湘兰出门在外,不知情者还以为出门的是一位出身豪门的贵妇,而不是风尘女子。

  我们知道,自先秦以来,妓女、乐工便通通被划入“乐籍”,她们的户口与普通百姓不同,地位亦是三教九流中最低的。身在乐籍而过着贵妇生活的,在历史上实属凤毛麟角。正所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在世人眼中从事娼妓的女子大多唯金钱马首是瞻,她们的金钱欲比一般人强烈得多。

  或许马湘兰看厌了金银珠宝,因此她有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性子。从马湘兰的人生履历中,我们似乎能读到一丝江湖豪侠的意味。马湘兰的出手十分阔绰,称之为挥金如土也不为过,大笔钱财在她这里左手进右手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平时她对身边的人相当大方,不论是妓女还是小婢一概有求必应,哪怕是那些穷困潦倒的书生、生意场上遭遇挫折的商人以及“幽兰馆”附近的老弱病残,都能得到马湘兰慷慨解囊的接济。

  某次,马湘兰正在镜子前整理妆容,新来的婢女不小心打碎了她颇为喜爱的簪子。说起来,这根玉簪的价值比婢女的赎身价还要高。婢女刚接触马湘兰不久,以为马湘兰与以前的主子一样,肯定会打骂自己,被吓得涕泪涟涟,跪在地上磕头赔罪。

  谁知,马湘兰根本没有怪罪,反倒扶起了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婢,告诉她自己从没有听过玉簪摔碎这么清脆的乐音,让她不必挂怀。

  马湘兰虽沦落风尘,但她的热度和名声给予了她对客户的选择权。她可不是那些人尽可夫的婊子,只要有人能拿出足够的金银就能让妓女就范,这种情况在马湘兰的身上是决计不会发生的。不论是名动一方的豪绅,还是家财万贯的富商,只要马湘兰觉得这人粗俗粗鄙,一律不准他踏入幽兰馆一步。

  哪怕是一些在外面颇具才名的文人,只要马湘兰觉得此人只有应试之才,没有什么真材实料,也会将其拒之门外。早年有个外地来的孝廉(被地方举荐给中央的孝子)来到幽兰馆求见马湘兰,马湘兰见他言谈举止粗鄙不已,便没有请他进门。孝廉被名妓冷落怀恨在心,想要对马湘兰进行报复。

  后来,这名孝廉得以登榜入仕,并受到皇帝赏识点为同年状元,被封为礼部主事。这一年刚好马湘兰因为眼光高而得罪了不少俗人(前文中提到的陆才子没准就是其中之一),这些人凑在一起罗织了一些罪名强加给马湘兰,将其上报给礼部。礼部主事与马湘兰早有罅隙,所以便亲自提审此案,命人将马湘兰带到自己面前。

  马湘兰认识不少达官显贵,所以许多人都来向礼部主事求情,然而,礼部主事想报早年被拒之门外的仇隙,不肯善罢甘休。

  当马湘兰被押到公堂上时,主事出言奚落道:“大家都说名妓马湘兰才名远播,今天看来不过是徒具虚名尔尔。”

  马湘兰蕙质兰心,立即回应道:“就是因为这些年徒具虚名,所以才给自己招致无名之祸。”

  言下之意,就是这位主事伺机徇私枉法。

  主事见马湘兰的这番对答不卑不亢,反倒让自己十分尴尬,于是,便放还马湘兰自由,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马湘兰虽然不是嘉靖、隆庆、万历年间秦淮河畔上最具风姿的妓女,但绝对是最出名的一个。即便是在马湘兰徐娘半老时,她的名气仍丝毫未减。这就足以看出,马湘兰成名的原因绝非青春韶华,她的“客户黏性”是非常大的。

  相传,乌阳地区有个少年人对马湘兰早有耳闻,特地来到秦淮河畔的幽兰馆中登门造访。与马湘兰得见以后,这位少年人立即陷入一段忘年恋中,对马湘兰痴迷不已。少年人既才华横溢,又待人诚恳,马湘兰觉得他就像是自己的亲弟弟一般,对他真情以待。

  时间久了,两人的交往越来越密切,少年在幽兰馆中长居下来。少年对马湘兰的爱恋越来越深,一度陷入疯魔,他指着滔滔的秦淮河水对马湘兰说:“我一定要迎娶你过门。”起初,马湘兰只是觉得这个少年像一般的客人一样开玩笑,没想到有一天少年人竟打算回家向父母说明情况。直到这时,马湘兰才意识到少年是真心实意想娶自己过门的。

  通常来说,秦淮河畔的妓女在年老色衰之前一定要找到归宿,否则便只能沦为低贱的娼,孤独终老。马湘兰虽能在年近五十时仍享有盛誉,但对她来说最好的归宿无疑是嫁人从良,脱离乐籍。当时马湘兰的同行都以为她能嫁给年少多金的少年,喜结连理,然而马湘兰却拒绝了少年,并嘱托他不可因为自己浪费青春,自断前程,劝少年上京赶考。

  马湘兰说到:“我已是人老珠黄,现在的我就算是嫁作商人妇也有些太晚了,哪能嫁给你这样的少年人呢?”

  就算是这样,少年仍在幽兰馆中迟迟不肯离去,守候着马湘兰,等待她回心转意的那天。马湘兰见少年越来越消沉,便狠下心来通报官府,将他逐出幽兰馆。

  时人听说这件事后,认为马湘兰的情操高洁,竟使马湘兰的名声更大了。

  在古代,不少妓女年轻时拥有出众的姿容,可她们一旦过了青春年华,容貌便会随之逝去。在那个没有“神仙水”的年代,很少有女人能保持年轻时的容貌。对于绝大多数妓女而言,逝去的韶华就像是贬值的资本,让她们失去安身立命的本钱。

  马湘兰绝对是个另类,虽然她从没拥有过出众的姿容,但她的名声却丝毫不减。即便是在其他女人芳华老去的年纪,马湘兰仍是秦淮河最炙手可热的名妓。在马湘兰五十岁过寿那年,与她交好的王稚登还亲自登门拜访,不少文人雅士亲自为其操办寿宴。

  一时之间,马湘兰的“容华少减,风韵如故”被传为佳话。像马湘兰这种年过半百仍能受到时人如此追捧的美人,在任何年代都属凤毛麟角。

  虽然这样说有些不严谨,但马湘兰真的像妓家的君子一般,慷慨仗义平易近人。她一生结交了数之不尽的名人雅士,文坛上超过半数的才子都是她的好友。马湘兰离世时,很多名人都想为她写一篇祭文,因此,在马湘兰的葬礼上出现了数百篇悼念她的挽联。

  这些挽联无一例外,均称马湘兰高雅清丽。不明就里的人,恐怕还以为去世的是一位高贵典雅的贵妇人。

  在为马湘兰撰写祭文的才子之中,张宾王说自己的祭文最优秀。人们对此十分好奇,询问张才子的祭文究竟有何妙处。

  张宾王说道:“我的这篇祭文,效仿了苏轼的《赤壁赋》,韵味和修饰与苏大学士的文字相仿。”

  张才子的自夸之言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心,于是,众人争相让他将自己的祭文拿出来念一念。

  当张宾王说道:“此固一世之雌也,而今安在哉!”时,已有人哑然失笑。这哪是什么效仿,只不过是把苏轼“此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中的“雄”换成了“雌”而已。

  虽然这只是一个玩笑,但谁都不能否认张宾王的祭文中饱含的真情实意,这句话用来形容花之君子马湘兰似乎并无不可。

  二

  相比于其她七艳,马湘兰的爱情故事并不曲折,却与她的人生经历一样平凡。幸运如柳如是,她嫁给了显赫人物钱谦益,被钱大人捧在掌心,享受到了普通女人的幸福。董小宛同样幸运,她嫁给了冒辟疆,与冒家的一家老小相处融洽。

  有幸运的,自然也有不幸的。寇白门好不容易嫁给了心上人,却遭到爱人始乱终弃。陈圆圆嫁给了敢为自己冲冠一怒的大英雄吴三桂,却同样在晚年受尽冷遇,遁入空门。马湘兰的爱情,既称不上幸运,也称不上不幸。

  然而,平凡的爱情,未必不感人。

  送走了赵家公子,迎来孙家公子,每个名妓的生活都是差不多的。她们陪着青年俊杰或达官显贵们过灯红酒绿的生活,旁人看来似乎光鲜无比,但从本质上来看,她们始终是地位低人一等的乐籍。不论是因为被拐卖还是自幼生长在烟花之地,妓女们大多是孤独且寂寞的。在她们的“职场生涯”中,见识到了世人的冷暖,却不得不对冷漠的社会笑脸相迎。有些困顿和痛苦,并不是锦衣玉食所能弥补的。

  可以说,没有一个妓女愿意此生都被囚禁在烟花柳巷,她们更愿意像普通女人哪怕是村姑农妇一样过着贫寒的平凡生活。妓女想要改变处境的方式不多,从良嫁人是最简单的一种。多数妓女的心愿,就是在所有客人中挑选一个自己满意的男人,由他来当自己生命中的英雄,将自己拯救出火坑。不过,这世界上不是每个男人都能像冒辟疆、钱谦益一样包容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妓女,因此没有几个妓女能遇见驾着七彩祥云而来的英雄。

  甚至,有的在妓院中守望了十几年,有的则苦苦等待了一辈子。

  早年的马湘兰,与那些渴望着爱情的妓女一样,想要从客人中选择一位拯救自己于水火的英雄。她苦苦的等待,一直熬到了自己二十四岁那年,终于遇见了最符合自己心目中另一半的人选——江南才子王稚登。

  秦淮河畔上,最不缺的就是文人雅士和妓女之间的爱情故事。

  妓女因名人而闻名,文人亦因妓女而闻名。

  相比于冒辟疆、钱谦益、吴梅村、侯方域这些让“秦淮八艳”托付终身的大文豪、大名人,王稚登绝对要比他们逊色得多。

  冒辟疆、钱谦益这些名动天下的名人,他们的身边即便没有名妓的陪伴,依旧可以青史留名,被后人所知。

  相比之下,倘若马湘兰没有出现在王稚登的生命之中,恐怕王稚登的知名度远没有现在这么高,虽不至于名不见经传,但他的名气却无法达到冒辟疆、钱谦益等人的高度。

  王稚登生于江阴,后来举家迁往吴门。年轻时的他颇具才名,精擅书画。其少年经历,就像是仲永这样的神童一样,他四岁时就能将旁人提出的上联对答如流,六岁时已能将名人字帖临摹得像模像样,十岁时已开始进行创作,写出来的诗句为人称道。

  嘉靖末年,王稚登进入太学进修(明代的太学生相当于现在的博士),后来参与编修国史。有了一定身份地位后,王稚登结识了与唐伯虎齐名的文徵明,拜入其门下学习书画,自此精进。

  有了文徵明的倾囊相授,王稚登终于成为一代年轻书法家,他的隶书、篆书、草书颇为人称道,亦有不少风雅之士开始收藏他的作品。袁中道(公安三袁之一)曾称赞王稚登的书法“隶书遒古,大胜真草”,时人一度认为王稚登就是吴门一派的后继人。

  一般来说,书法写得好的才子都擅长作诗,王稚登也不例外。

  王稚登的诗文,在当时同样享誉盛名,嘉靖乃至万历这三个朝代,总共诞生了十几名因诗而成名的文人,其中,声名最响的就是王稚登。

  据记载,王稚登一生撰著的诗文有21种,45卷。主要有《王百谷集》、《晋陵集》、《金阊集》、《弈史》、《丹青志》、《吴社编》、《燕市集》、《客越志》等。其中后四种被收录进《明史·艺文志》,《弈史》被《四库存目》收录。同时,王稚登又是万历年间著名剧作家,著有传奇《彩袍记》、《全德记》,在金陵剧坛颇有影响。

  嘉靖年间,南方学子王稚登来到京城,想要靠自己的本事谋个官职,跻身仕途。王稚登以为自己运气不错,他刚刚来到北京,便被当朝大学士袁炜延揽到门下,成为幕宾。然而,王稚登万万没想到没过多久袁炜就被卷入到一场政治风波中,被宰辅徐阶一再打压。因为王稚登是袁炜的门客,所以他没能得到朝廷的重用。

  眼看一身才学和抱负无处施展,年轻的王稚登心灰意冷,干脆辞别袁炜返回江南,每天在青楼酒楼中放浪形骸,沉醉于花街柳巷排遣郁郁不得志的时光。直到某次,王稚登来到享誉盛名的幽兰馆,邂逅了名妓马湘兰。

  在第一部分我们说过,马湘兰是一个非常善解人意的女人,所有郁郁不得志的文人在她这里都能得到慰藉。而且,马湘兰对书画、诗文有较为深入的研究,与王稚登之间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两人探讨了对诗词歌赋、书法绘画的理解,彼此间觉得非常投缘,竟有相见恨晚之意。从这以后,王稚登成了幽兰馆的常客,不再光顾其他画舫青楼。

  王稚登在马湘兰这里寻觅到一种平等相待的感觉,在自己的困顿人生中,唯有马湘兰与自己青梅煮酒,瞧得起自己。

  其实,马湘兰何尝没在王稚登的身上获取到平等的感觉呢?

  王稚登与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才子截然不同,两人一块赏花赏画不亦快哉。可以说,王稚登与马湘兰在幽兰馆中度过了彼此生命中最惬意的一段时光。对区域马湘兰来说,王稚登不止是自己的心上人,更是才艺上的知己。当时的马湘兰虽创作了不少名画,但时人很少有能读懂她画中真意者,王稚登可谓她的第一个知己。

  为了讨心上人欢心,王稚登专门找上了当时最擅长雕刻的工匠何震,请他雕刻了一方印着“听骊深处”的印章,还花费千金为她买了一方歙砚。马湘兰在收到这两份礼物后,特地写了几句砚铭:

  百谷之品,天生妙质。

  伊似惠侬,长居兰室。

  可以说,这是马湘兰第一次对心上人吐露心声。王稚登的字是“伯古”,正是“百谷”的谐音。马湘兰的这句砚铭,其实就是在向王稚登倾诉自己的心意,希望他能与自己长相厮守。

  某天,王稚登来到幽兰馆,他请求马湘兰替自己作画。见心上人有求于自己,马湘兰自是非常欣喜,她当即准备笔墨,挥毫画了一幅自己最擅长的叶兰图。

  说起这幅画里的一叶兰,运用了马湘兰独创的技法,在兰花之下仅有一抹斜叶,衬托着其上雅致高洁的兰花。这种画法,将兰花衬托得十分清高雅致,不似其他兰图一般臃肿。作画完毕后,马湘兰还在画上提了一首七言绝句《兰花》:

  一叶幽兰一箭花,孤单谁惜在天涯?

  自从写入银笺里,不怕风寒雨又斜。

  这首诗的上首写了兰花清幽无依的性质,其实就是马湘兰在借此衬托自己的境遇。下首文风一转,说兰花若是被写入银笺,便不会再畏惧疾风骤雨。兰花所指代的,自然是马湘兰自己,而银笺所说的,正是王稚登。此诗中马湘兰渴望以身相许的心意已昭然若揭。或许是马湘兰觉得仅凭这一首诗尚不足以向心上人表露自己的心意,所以她还特地画了一幅“断崖倒垂兰”,同样以一首七言绝句题诗:

  绝壁悬崖喷异香,垂叶空惹路人忙;

  若非位置高千仞,难免朱门伴晚妆。

  这首诗体现马湘兰的另一种心态,她生怕心上人将自己看成寻常的青楼女子,认为自己对他的情意都是逢场作戏。因此,她再次借断崖上的兰花表露了自己的心意,表示自己绝对不是人尽可夫、水性杨花的女子。

  王稚登的文采出众,他一眼便看出这两首诗中的情意。然而,王稚登却表现得非常踌躇。

  此时的王稚登已三十七岁,早已过了“而立”的年纪,可目前他的事业却不见起色。眼看着自己就要进入不惑之年,可依旧没有功名在身,自己都不知道前路在何方。显然,王稚登是个对待感情比较保守且负责的人,他没有轻易地接受马湘兰,正是因为他不是个轻浮的人。王稚登认为,自己该给爱人幸福,为她提供庇护。

  然而如今的王稚登,能给予马湘兰的却十分有限。在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中,王稚登已发现马湘兰是个情深意切的女人,若自己轻而易举地作出承诺,对她来说未必是什么好事,反倒是一种伤害。倒不如暂时不许下诺言,这样两人还能以相对轻松的心态继续交往下去。除此之外,结合王稚登的身份来看他可能还有另一种的隐忧。

  马湘兰虽然蕙质兰心,是全天下最善解人意的女人,又与王稚登情意相合,但说到底她还是秦淮河畔上的妓女。王稚登生于封建年代,就算他的思想再开放,也不可能不对马湘兰的身份心存芥蒂。毕竟,在王稚登之前,马湘兰不知邂逅过多少风流名士,这让身处男权社会的王稚登无所适从。

  况且,王稚登出身书香门第,又是当时的知名人物。若王稚登迎娶了马湘兰,即便两人相处和睦,这件事也不会得到时人的祝福。况且,马湘兰属于“乐籍”,如果不能脱籍,王稚登娶她过门这件事就是违法犯罪。即便朝廷不会追究下来,也会对王稚登的名声造成极大的影响。考虑到上述因素,王稚登不得不装作一副不解风情的样子。

  之后,他只是将两幅画卷起收好,客客气气地向马湘兰表达谢意,转身告辞。

  这个举动在敏感的马湘兰看来,无疑有另一番解读。

  马湘兰认为,自己在王稚登心中仍是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婊子,所以王稚登不会与自己在一起。善解人意的马湘兰并没有发作,在王稚登面前仍表现得一如常态,但她在四下无人时却不免落泪。

  按理说,这件事放在其他名妓身上,恐怕王稚登这样的无情人便会被写入黑名单,但马湘兰毕竟太爱王稚登了,所以她一如既往地与王稚登进行着暧昧的接触,只是从这以后她再也没有主动谈过两人的未来。

  不久后发生的一件事,让马湘兰更加倾慕王稚登的人品和秉性,对他的爱恋与日俱增。

  马湘兰年轻的时候就已成名,造访她的达官显贵不惜一掷千金,将金山银海花在幽兰馆中。《琵琶行》里白居易的一句“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刚好可以形容马湘兰的热度。不过,就像是第一节中说到的那样,这个世界从来不缺眼红的妒客。

  一些未得到马湘兰青睐的客人、地方官或落魄的文人,经常会勾结到一起,欺负到马湘兰头上,向她进行敲诈勒索。正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弱势群体在旧社会往往是不受保护的,马湘兰靠陪酒卖笑赚来的钱,大多都被这些人榨走了。

  王稚登与马湘兰往来密切,在她这里目睹了几次类似的事件,于是,便找到了自己的好朋友西台御史,请他出面帮马湘兰解围。有了西台御史撑腰,敢上门闹事的家伙越来越少,马湘兰也乐得清静。

  马湘兰十分感激王稚登所做的着一切,可她不知该如何报答自己的心上人。她想着既然王稚登尚未嫁娶,干脆嫁给王稚登,哪怕只能在他的家里作妾也好,以此来报答他的恩德。当马湘兰刚刚提及此事时,王稚登便说道:“我见你身陷险境,所以效举手之劳而已。倘若我另有所图,那我太不光明磊落了。”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王稚登这样的人才必不会被埋没。

  在王稚登四十岁之前,总算是等到了机遇。京城大学士赵志皋慧眼识英,举荐王稚登修撰国史。王稚登踌躇满志,心想自己多年的心愿终于得以圆满。他意气风发地整理行李,坐着客船北上京师。在离开的时候,他还满心欢喜地想着:将来在京城大展宏图之后,一定要帮马湘兰脱离乐籍,让她恢复正常的身份,从此两人便能在一起度过余生。

  听说王稚登要北上进京了,马湘兰的心情是相当复杂的,她担心王稚登就此一去不复返。在设宴为王稚登践行时,她用尽力气挤出一丝笑容,祝贺王稚登终于盼来了大好前程。然而,想到两人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马湘兰的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下来。见到佳人落泪,王稚登不免一阵感动。

  酒过三巡,王稚登稍微透露了自己想要与马湘兰共结连理的意向。不过,马湘兰想到此前王稚登拒绝过自己,认为他仍拘泥于自己卑贱的身份,也不敢将自己的心意表明,只是将希望的种子埋藏在内心最深处,期待它发芽结果。

  酒香衣袂许追随,何事东风送客悲?

  溪路飞花偏细细,津亭垂柳故依依;

  征帆俱与行人远,失侣心随落日迟;

  满目流光君自归,莫教春色有差迟。

  这首诗《仲春道中送别》里充斥着关于离别的感伤,马湘兰渴望她能与心上人早日见面。虽然马湘兰早已堕入风尘,但她还是想要为心上人守贞,于是她将幽兰馆关闭,耐心等待王稚登的回音。

  她期待着王稚登有朝一日衣锦还乡荣归故里,自己亦可摆脱这迎来送往陪酒卖笑的日子。时间过了一天又一天,马湘兰每天满脑子想的都是在京城中打拼的爱人王稚登。马湘兰闭门谢客,不再接见任何风流人士。

  一时之间,流连于秦淮河畔的风流雅士无不惋惜,感叹一朵名花心有所属。

  遗憾的是,造化弄人,老天总是喜欢与那些期盼着重逢的人儿开玩笑。马湘兰越是想要见到王稚登,却越难听到关于他的音讯。

  马湘兰的心早已飞出幽兰馆,飞出金陵城,可它却找不到泥牛入海杳无音信的王稚登。无法排遣思念之情的马湘兰,只能每天作诗来聊以自慰,这首《秋闺曲》就是其中之一:

  芙蓉露冷月微微,小陪风清鸿雁飞;

  闻道玉门千万里,秋深何处寄寒衣。

  另一边,王稚登并没有像自己预期的一样,在仕途上迎来春天。就像上次来到京城寻求机遇一样,这次的王稚登同样没得到赏识。徐阶及其门生与王稚登的罅隙,使京城中的文官对王稚登进行了排挤和打压。王稚登虽然参与了国史的编撰,但他却未能得到提拔。正所谓“人在矮檐下,怎能不低头”,为了自己的前途,王稚登不敢发作,只能默默地从事一些打杂一样的工作,等待着机遇的到来。

  王稚登在京城努力了一整年,种种经历让他无法看到未来的希望。因此,王稚登做出了与当年一样的选择,他收拾行装重返故乡。这次进京,非但没能衣锦还乡,反倒灰头土脸地归来,这让王稚登无法释怀。王稚登无颜面对江东父老,更没有脸面见马湘兰。想到早年意气风发时向马湘兰许下的诺言,王稚登就不由得一阵苦笑。听说马湘兰关闭了幽兰馆,一心一意地等待自己归来时,王稚登几度抓狂。

  王稚登决定与马湘兰之间做出了断,所以他搬家到了姑苏,希望这样就能断了马湘兰的念想。

  苦苦等待的马湘兰,听说心上人再次失意,为了躲避自己还搬到了姑苏城,她立即不顾一切地来到姑苏慰藉王稚登。

  在王稚登迁居姑苏的这段时间,马湘兰隔三差五便会去姑苏住上一阵子,与王稚登厮守。有了这段经历的王稚登,不再与马湘兰谈论琴棋书画,两人之间的话题由艺术转向了人情世故和世态炎凉。

  只不过,两人始终没有对对方再次吐露爱意。

  即便是不在一起时,两人也一直保持着书信来往。两人的交往,一直持续了三十年的时间。在《历代名媛书简》中,仍收录着马湘兰与王稚登二人的书信。在后人看来,这些书信倒不像情人之间互道思念的情书,反倒像是兄妹之间交流感情的家信。因此,有不少人还误以为马湘兰是王稚登的亲戚,或马湘兰的祖籍是姑苏。

  马湘兰的相思病被青楼姐妹尽收眼底,在秦淮河上每个妓女都是寂寞孤独的,所以大多数时候她们只能聚在一起抱团取暖,因此她们都替马湘兰感到担心。不少妓女都劝马湘兰,“天涯何处无芳草”,与其守着一个油盐不进的王稚登一辈子,倒不如找个能给她一时快乐的有情人。马湘兰与其他妓女不同,她的身边从不缺风流多金多才多情的名士,愿意娶她回家的人数不胜数,不知有多少名士对她青眼有加。

  然而,马湘兰听不进姐妹们的劝告,认为自己此生若无法与王稚登长相厮守,倒不如一辈子孑然一身。

  即便是思想开放的现代,我们也无法找到多少像马湘兰一样的奇女子。马湘兰的善解人意,是大多数女子所不具备的。换做任何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人,都有可能不顾一切地与王稚登在一起。然而,像王稚登这种以立业为己任的传统文人,在没能完成人生抱负之前绝不会将精力放在爱情上,因此两人不会有任何结果。

  正因为马湘兰熟知这一点,所以她才选择给予心上人足够的尊重。马湘兰既没有陷入狂热,也没有沉沦在伤感和惆怅中,更没有自欺欺人地忘却这一段爱恋。马湘兰选择继续做一名守望者,忠诚地守候在这段爱情的背后,哪怕这样会让她一生孤独一人也在所不惜。

  时光荏苒,三十年弹指一挥间。

  在这三十年里,马湘兰除了定期前往姑苏陪伴王稚登以外,每天都过着独居的生活,一首《怆别》最能反应她的心境。

  病骨淹长昼,王生曾见怜。

  时时对兰竹,夜夜集诗篇。

  寒雨三江信,秋风一夜眠。

  深闺无个事,终日望归船。

  有时,马湘兰也会接见一些有真才实学的雅士,但她再也不会对其他男人打开心扉,所聊的只是单纯的文学艺术,无关风流。随着芳华逝去,马湘兰的知名度不可避免地消退了,登门拜访的只剩一些真正的名士,那些附庸风雅之士不会再上门做客。马湘兰倒也乐得过这种清闲的日子,她的心也愈发沉稳,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

  深院飘梧,高楼挂月,漫道双星践约,人间离合意难期。

  空对景,静占灵鹊,还想停梭,此时相晤,可把别想诉却,瑶阶独立自微吟,睹瘦影凉风吹着。

  时时对萧竹,夜夜集诗篇,深闺无个事,终日望归船。正如这首《鹊桥仙》所写,马湘兰的青春年华多在空对幽兰明月中度过。她造“幽兰馆”一方小小天地,养兰赏兰画兰,与落魄远方客把酒言欢,她是王稚登迷津中的灯盏,寒夜中的冬衣,无声处的琴音。

  不知不觉,马湘兰已空等了半甲子的时间,她将半辈子都投注到等待这件事上,却没有得到任何回报。马湘兰的苦楚,不是常人能够理解的。她究竟有多煎熬,有多辛酸,只有她本人最为清楚。

  1604年,也就是万历三十二年,王稚登已到了古稀之年。

  正所谓“人到七十古来稀”,到了这个年纪的人,所思所想的已不再是掐指可算的未来,而是过往未能圆的遗憾。王稚登这辈子最无法释怀的,就是自己与马湘兰之间的那段没有结果的爱情。

  在这三十年里,王稚登何尝没有想过与心上人做个了断?

  可他碍于礼教不敢跨出与马湘兰结合那一步,出于爱情又不肯与马湘兰彻底断个干净。在即将迎来七十大寿时,王稚登终于下定决心,邀请马湘兰参与自己的寿宴,了却这段长达三十年的誓约。

  接到心上人发来的邀约以后,已五十六岁的马湘兰特地回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书信,在这封信中对自己多年的经历与对王稚登的思念之情做出了交待。马湘兰已多年未化浓妆穿盛装,她特地采办了一身最漂亮的华服,花大价钱请来十多名秦淮河畔最擅长歌舞的美人,一行人乘船来到苏州飞絮园,为王稚登祝寿。

  据说,这些歌姬连续演出了两个多月,一时之间苏州大街小巷上皆流传着这件事。在寿宴上,嗓子已不复当年的马湘兰再次为心上人献歌一首:

  举觞庆寿忆当年,无限深思岂待言。

  石上三生如有信,相期比翼共南天。

  这首曲子若是出自一位正值韶华的歌姬之口,或许会让人觉得有些矫情。但由马湘兰来唱这首曲子,却让人听得涕泪两行,直道爱情之辛酸。

  听完了爱人唱的这首曲子之后,王稚登万分感慨。时至今日,他们之间已不可能有什么未来,两人都已走到了人生的结尾,或许只能将这段情寄托于来生。

  多情的马湘兰,多才的马湘兰,多艺的马湘兰,这么多年以来何尝不让王稚登魂牵梦萦?想到自己此生终无法与马湘兰走到一起,因为所谓礼教和名分自己亦耽误了佳人三十年的宝贵年华,这一切究竟值得吗?

  倾尽所有为王稚登筹办了这一切后,马湘兰就像是完成了使命一样。因为这两个月舟车劳顿,加上她已心力交瘁,在返回南京后没多久马湘兰便病倒了。没过多久,预感到自己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马湘兰在一个恬静的午后,沐浴更衣,点起一炉檀香,坐在幽兰馆的堂中礼佛。

  这一天,马湘兰让婢女们在大堂上摆满了兰花,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在兰香中结束了五十六年的人生。

  就这样,当年秦淮河上最有才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苦等了半生,最后安静地离开人世,在孤寂中结束了平凡的一生。

  马湘兰亡故以后,人们将她葬在了今碧峰寺附近。

  因为当时的通信条件并不发达,且王稚登与马湘兰之间始终是马湘兰抽空去苏州见王稚登,王稚登认为马湘兰与自己都已是老人,她也很难像多年以来一样来到苏州看望自己。所以,尽管王稚登非常思念马湘兰,可他仍未动身前往南京寻觅心上人。

  直到八年以后,王稚登才在远道而来的友人口中,听说马湘兰当年回到南京后不久便离世了。听闻这一噩耗后,王稚登老泪纵横:“多才女子痴情妹,误你芳辰几十载!礼教杀人,名份羁人,名利误人哪……”王稚登竟半日不能从悲恸中解脱出来。

  之后,王稚登亲自为爱人作传,并在开头留了一首《挽诗》:

  歌舞当年第一流,姓名赢得满青楼。

  多情未了身先死,化作芙蓉也并头。

  当然,这首诗毕竟被收录在马湘兰的传记里,所以王稚登无法在诗中留下太多主观感情。关于王稚登对马湘兰的感情,还要看他为吊唁马湘兰所写的那首《旁妆台》:

  水云天淡,衡阳断雁。

  伤心徒自对钟山,老去也枉泪眼淆淆。

  才华无处见,倚斜栏。

  忆当年,几般夜色数幽兰,今纵秋光不忍看。

  据说,写完这首《旁妆台》后的那天夜里,王稚登便病倒在床上长病不起,并于十几日后猝然离世。或许,王稚登在九泉之下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两人虽然无法在这辈子获得姻缘,但来生却可终生厮守。

  可以说,在秦淮八艳中唯一未嫁的就是马湘兰,她与王稚登不仅仅是男女之间的感情,到后期王于她而言更是亦友亦兄。面对王稚登的情怯,马湘兰既没有苦苦相逼,更没有放弃这份情感,而是一直遵从于自己的内心,只是爱你,但与你无关,不用对方承诺什么,用一生的时光与王稚登诗文酬唱。

  若说无缘,两人相聚,相守、相惜;若说有缘却咫尺天涯,各奔东西。既然无缘做夫妻,那么,就做朋友,做知己,做亲人。

  无论后人怎样慨叹“可惜一腔空托付,落花流水两无缘”,马湘兰终究活出了一个真实的自己,恰如她所喜爱的幽兰,一尘不染,高洁流芳。

  三

  “秦淮八艳”中的美人大多以美色与才艺著称,不同于其他七艳,马湘兰在容貌和身段上略逊一筹,所以她之所以能名列八艳,完全是因为她的才艺比其他七艳更为人称道。

  自管仲为了国家收入创立妓家以来,妓女便成为一门行当。很多人认为,从事皮肉生意的女人便是妓女,其实这是一种谬误。严格来说,现代意义的“妓女”在古代属“娼”,这一行当普遍存在于中下阶层。妓女所从事的绝不止皮肉生意,她们还要身怀一技之长,或吹拉弹唱,或诗词歌赋,总要精通一样才艺才能够让她们在风尘之地立足。

  在古代,妓女有才艺是一个非常正常的现象。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自然离不开消费群体的需求和妓家的迎合。

  在绝大多数封建王朝(主要是先秦乃至清末的这段中世纪),女人们都要奉行“三从四德”。

  那么,什么是“三从四德”呢?

  用大白话来说就是思想封闭,心甘情愿地成为男权的服从者。

  正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说的就是良家女子不能接触过多的才艺。像宋朝时期的李清照,在程朱理学兴盛以后一度被视作叛逆的存在。写诗作词、琴棋书画是男人的专利,涉猎其中的女子都是有违妇道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青楼女子或许更加“自由”。

  她们有机会接触到时人所著的书籍,也能自由地学习各项技艺。虽然妓女们学习这些,大多是为了迎合客人。但在学习的过程中,她们的眼界往往更加开阔,思想也更加开放,这着实可称得上是生于封建底层这一不幸中的小幸运。

  一般来说,喜欢附庸风雅的士大夫或文人,都比较讲究情调和氛围。由于他们是青楼画舫的主要消费群体,所以,妓女们必须要“与时俱进”,学习文化和艺能,这样才会与名士有共同语言。单纯的以色取悦人的妓女,根本不会达到“秦淮八艳”的高度。

  在研究“秦淮八艳”时,我们往往会在文献中发现当时亦有不少姿色比八艳更出色的妓女,但她们的知名度却远远比不上这“八艳”。显然,色艺双绝甚至单单才艺过人的妓女更受客人的欢迎。

  妓女是需要文化的,而文化对于她们而言亦不止是装点门面的本事。

  有才学、懂艺术的妓女,有更多的机会获得知名度,以及出位的机会,所结交的客人也更加高贵,从良嫁人的机会也更多,虽然妓女从良嫁人很难成为正妻。

  其实,不只是文化和艺术,妓女们所追求的实则是“内在美”。

  这种对“内在美”的追求,至少可追溯到汉代。试想,若汉女赵飞燕没有在手掌上翩翩起舞的独门绝技,怎会获得皇帝的青睐?如果薛涛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女子,恐怕元稹、白居易、杜牧等文豪也不会与她有交集。

  在古代的妓女文化中,有这样的趋势。

  妓女越是出名,与文坛大家接触的机会就越多,平日里所经历的应酬和演出的主要服务对象也更加风雅。在文人雅士的聚会中,名妓能领略到更多的名家之作,听到文人的真知灼见,甚至有机会得到文坛巨子的亲自提点。时间一长,被动进入文人圈中的妓女在这种氛围的熏陶下,她们本身的素质也会越来越高。

  除此之外,有明一朝,朝廷将“罚良为娼”纳入刑律,那些在政坛上落败的政客家眷,多会因此沦落风尘。因为她们本身就是有一定文学素养或素质较高的女子,所以她们的气质、档次自然比民女更高。

  “秦淮八艳”中,马湘兰最擅长的就是诗与画,她的兰花诗和兰花图堪称当世一绝。马湘兰画兰的本事,不但在明嘉靖、万历两朝首屈一指,哪怕是放到古今画坛中,亦可与那些大家相媲美。

  因为马湘兰的字中有个“兰”字,平日里最喜欢的花亦是兰花,所以马湘兰平时的画多以兰花为主。当然,在画兰的同时,马湘兰还会以竹、石等事物进行装点。即便是在眼光刁钻的名家眼中,马湘兰的兰花都是可圈可点的。

  甚至,曹雪芹的祖父曹寅在《历代画史汇传》中评价她的画技是“兰仿子固,竹法仲姬,俱能袭其韵”。曾接连三次为《马湘兰画兰长卷》题诗,共72句,记载在曹寅的《栋亭集》里。在北京故宫的书画精品中也间杂着马氏的兰花册页,发着独异的光彩,她的绘画在国外一直被视为珍品。

  学习国画的朋友,在品评国画的著作中多半见过马守真的名字。可以说,马湘兰在绘画领域的造诣,是其他名妓无法企及的。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马湘兰在画兰上展现出来的造诣,让她的热度飙升。虽说封建社会将马湘兰之流看得比较低,但在艺术领域每个人都承认马湘兰是画兰的妙手。不少王宫贵胄,都以家中收藏有一幅马湘兰的兰花图为荣。

  甚至,连当时声名最大,权倾朝野的大太监魏忠贤亦是如此。

  说起魏忠贤其人,着实与风雅二字扯不上什么关系。魏忠贤是河北肃宁人,只是个市井泼皮,曾娶了民女冯氏为老婆,两人育有一女。后来魏忠贤在与人赌钱时,因输光了家当遭人羞辱,一气之下自宫还债。去了势的魏忠贤成了远近闻名的阉人,在家乡混不下去,只能到京城谋条活路。

  对于一个阉人来说,最好的去处无疑是进宫当太监。魏忠贤花钱买通了宫里人,得以进宫谋得差事。因为魏忠贤十分擅长溜须拍马,所以他一进宫便与当朝皇帝的奶妈客氏牵上了线,靠自己的投机钻营好客氏的影响力,成为内廷首屈一指的人物。随后,魏忠贤将魔爪伸向外廷,逐渐成了一人之下的“九千岁”。

  魏忠贤已失去生育能力,他的心理难免变得残缺。魏忠贤对人生的追求,只剩财富与权力。为了达成这一目的,魏忠贤结党营私,网罗了不少走狗,残害忠良,可谓恶事做绝。穷人一旦提高了地位,难免会有“暴发户”心态,变得附庸风雅,魏忠贤也不例外。魏忠贤听说时下最流行的就是马湘兰所画的兰花,于是也想附庸风雅一番。

  于是,为了收藏一幅美人的佳作,魏忠贤派出狗腿子,来到幽兰馆向马湘兰索取画作。马湘兰平日里所接触的,都是些真正的君子雅士,像魏忠贤这等庸人一向是拒之门外的。马湘兰心志高洁,最看不起的就是魏忠贤这种权欲熏心不通风雅的俗人,听说他做的那些祸国殃民之事后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原本马湘兰是决计不会为魏忠贤作画的,但马湘兰终究生活在天子脚下,她无法得罪如日中天的魏忠贤。反复思量之下,马湘兰计上心头,画了一幅散发着幽香的兰花图,交给魏忠贤的走狗。魏忠贤收到这幅画后,立即将它挂在自己的卧室中。虽然魏忠贤是个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但他也有最基本的审美能力。

  看着挂在房间中栩栩如生的兰花图,魏忠贤不由自主地沉醉了。马湘兰的画工的确属当世一绝,这幅画不但像将兰花生生印在宣纸上,还透出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让人产生这是一朵真兰而非画卷的错觉。魏忠贤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在兰花图前端详一番,连续多日皆是如此。

  当然,魏忠贤索要兰花图的初衷远不止此。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是胸无点墨的阉人,平日在朝堂上,魏忠贤总觉得满朝文武都在嘲笑自己的文化水平,这次刚好可借这幅兰图好好向同僚们展现自己的鉴赏能力。

  于是,魏忠贤下达了一道通知,邀请了全京城的知名人士,请他们到自己府上进行“品兰盛会”。但凡有点名气的文人,都受到了魏阉邀请。没人知道魏忠贤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谁都不敢不给他面子,只能硬着头皮赴会。

  在宴会现场,魏忠贤在大堂上向大家探讨了品鉴兰花的真知灼见,随后得意满满地对众人说:“杂家收藏了一幅兰花图,你们不妨替我品鉴一番。”

  魏忠贤当着大家的面打开画卷,露出马湘兰画的兰图。

  但凡有点眼光的,都一眼便看出了这是马湘兰的手笔,纷纷赞不绝口。魏忠贤见众人连连点头,说这兰图还有一妙处,就是这幅画上有一股兰香,让大家凑上来闻。

  参与宴会的文人一到大堂就闻见一股臊味,直到众人闻了闻这幅兰图,这才察觉到原来马湘兰的这幅画才是臊味的来源。

  魏忠贤是个去势之人,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臊”等与“那话儿”挂钩的字眼。况且,众人毕竟是受邀来到府上的客人,谁都没法当着主人的面说这屋子里有异味云云。因此,众人谁都不敢说真话,生怕说了真话会让魏大人不满。

  所以,一群文人雅士硬着头皮聚在画前,用鼻子猛吸画里的臊味。闻过之后,还得强忍着呕吐,在魏大人面前表现出一幅沉浸其中的表情。

  魏忠贤只当自己收藏的这幅兰图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将来谁还敢说自己不通风雅?结果,文人们虽然没再说魏忠贤是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明白的文盲,只是暗地里传说魏忠贤的家中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臊味,连马湘兰的兰花图都被污染了,这魏大人真是粗鄙之人。

  那么,为什么魏忠贤闻着沁人心脾的兰花香,在其他人闻来却成了难闻的臊味呢?

  原来,这全都是马湘兰的计策。

  在为魏忠贤画这幅画时,马湘兰特地用自己的尿来磨墨。原本墨汁里就有浓郁的松香,可以有效地遮住尿骚味。后来,马湘兰还在画好的兰花上洒了一些晒干的花粉和香露,让这幅画散发出一股兰花的香气。

  在画送到魏忠贤手中时,松香、花粉和香露的味道尚在,所以魏忠贤闻起来自然充满了清香。但过了几天,大多数香味都消散了,宣纸上就只剩下尿味了。由于魏忠贤在获得画卷后爱不释手,每天都在卧室里长时间观摩,所以他已逐渐适应了这幅画上的尿臊味。只不过,文人雅士们可没适应这一转折,他们只能从画中闻到一股尿骚味。

  马湘兰在文人圈里的地位不低,即便人们后来知道这是马湘兰用尿画的画之后,也没觉得这是什么不雅之事,只道杀千刀的魏忠贤被马湘兰摆了一道,将此作为佳话流传下去。

  除了绘画之外,马湘兰的诗亦属一绝。

  她的诗被收入《湘兰子集》中(这部作品由王稚登作序)。笔者最喜欢马湘兰的那首《奉和诸社长小圆看牡丹枉赠之作》:

  春风帘幕赛花神,别后相思人梦频。

  楼阁新成花欲语,梦中谁是画眉人?

  这首诗不但道尽了马湘兰多舛的身世,还表达了马湘兰早年希望寻觅知心人的渴望。

  阵阵残花红作雨,人在高楼,绿水斜阳暮,新燕营巢导旧垒,湘烟剪破来时路,肠断萧郎纸上句!

  三月莺花,撩乱无心绪,默默此情谁共语?暗香飘向罗裙去。

  相比之下,这首《蝶恋花》则是马湘兰在遇到王稚登以后与爱人长久别离时的困顿之作。想要读懂这首诗,还要结合前文中马湘兰与王稚登的感情经历来看。

  为什么马湘兰能将花描绘得如此出神入化呢?

  这自然是因为马湘兰是个爱花之人。

  马湘兰除了偏爱兰花之外,亦喜欢观摩其他名花。而且,马湘兰在作画、写诗时,并不执着于描绘花的外在形态,而是着重于表现花的内在,并以此来抒发心中的真情实感。

  在日本东京博物馆中,收藏着一幅马湘兰的得意之作《墨兰图》,这幅画上还有一首马湘兰的题诗:

  何处风来气似兰,帘前小立耐春寒;

  囊空难向街头买,自写幽香纸上看。

  偶然拈笔写幽姿,付与何人解护持?

  一到移根须自惜,出山难比在山时。

  这幅墨兰图不论是兰图还是兰诗,都是马湘兰毕生集大成之作。但遗憾的是,这幅图在流传的过程中遗失到日本,中国的朋友想要一睹其真容恐怕要买一张跨国机票了。

  从马湘兰的故事、诗、画中,我们可基本领略到这位绝世才女的风姿。如果让笔者来评价马湘兰其人,我不会将其视作沦落风尘之地的妓女,而是会把她当成对爱情忠贞的奇女子,对文艺执着的艺术家。

  可以说,马湘兰是第一位改变了我对古代名妓偏见的女子。当然,其他“秦淮八艳”亦有可贵的情操和品质,但马湘兰的君子之风,给我留下的印象却是最深刻的。即便相隔数百年,笔者仍觉得像马湘兰这样善解人意、不畏权贵、仗义疏财的感性女子是世间绝无仅有的。

  也难怪明代的文人雅士对马湘兰趋之若鹜,倘若我生于嘉靖年间,恐怕也会为这样的奇女子倾倒。

  最后,不妨引一首马湘兰的题诗收尾,这亦是对马湘兰高情逸韵一生的最佳诠释。

  幽兰生空谷,无人自含芳;

  欲寄同心去,悠悠江路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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